导语
媒体行业的现状与中资公司在全球足球产业的投入,如同我面前的卡布奇诺,流露出一丝淡淡的苦涩。唯有《米兰体育报》网站部年轻员工自信洋溢的神情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。
博扎与《米兰体育报》的分道扬镳并不愉快。此时正值巴黎奥运会,他分享了自己的辞职经历。并非因年满退休,而是被裁员,他虽获得了赔偿,但心中难免遗憾。他坦言,意大利媒体的状况堪忧,尤其是纸媒,读者日渐减少,大众倾向于互联网平台。
此次来米兰报道冬奥会,我的任务之一便是参观历史悠久的《米兰体育报》。博扎由于离职时与报社关系紧张,未能亲自陪同我们,但他借助人脉联系了前同事玛丽莎·波利,为我们安排了这次访问。严格的申请程序让此行显得尤为重要,访客人数限制在三人以内。
当地时间2月20日清晨,我和同行搭乘地铁前往《米兰体育报》的办公地点。RCS传媒集团的办公地址位于米兰东北的郊区,而并非市中心。博扎曾提到这是米兰著名的地标,然而我想象中的繁华在这略显荒凉的区域并看不到,只能远眺广袤的农田。
米兰的市中心并不大,我们住在西南郊区的圣西罗,前往东北的《米兰体育报》办公室需穿越这座城市,地铁M1与M2线的换乘仅花费了半个小时。
因提前到达半小时,我们选择在RCS边上的农庄散步。河流从农庄蜿蜒而过,古朴的铁桥横跨其上,时至农闲季,农庄显得有些萧索,唯一吸引眼球的便是几处高高的粪堆。
玛丽莎·波利如约而至。她在《米兰体育报》担任综合项目记者,负责游泳、排球、高山滑雪等项目,前一天刚从科尔蒂纳丹佩佐报道回来。
RCS传媒集团的办公区域由多栋建筑组成,其中一栋摩天大楼是该地区最高的办公楼。我们的目标,《米兰体育报》仅占据了一栋矮楼的整个第三层。
早上九点,办公区显得冷清,几乎只有网站部员工和一名编辑总监到岗。《米兰体育报》依然秉承着传统纸媒的作息,编审会议在早上十一点召集,而大部分编辑则是在下午三点到达。
《米兰体育报》创立于1896年4月3日,首日就关注了即将在雅典举办的首届现代奥林匹克运动会,早于AC米兰俱乐部成立三年。在会议室的墙边,一张倾诉历史的老照片尽显其珍贵。照片中的报童手持着刚创刊的《米兰体育报》,向路人推销着新闻。
墙上悬挂着多位知名编辑和记者的照片,其中有些人早已作古,但仍有许多名字在世,玛丽莎特别提到第一位女记者的肖像,反映了这家百年报社的历史积淀。
曾经辉煌的橙色《米兰体育报》席卷亚平宁,与《队报》和《马卡报》并称为欧洲三大体育报。如今,它仍定期发行日报,并出版名为《体育周刊》的杂志,此外还有网站和社交媒体平台。
玛丽莎提到,《米兰体育报》巅峰时期的发行量高达100万份,而现在则锐减至仅10万份。她幽幽说道,现今为当年的十分之一。
现任管理层包括一位总编辑和三位副总编辑,其中一位副总编辑为女性,显示了组织内部小幅的性别平衡。管理层下方是四位编辑总监,共享空间中的一位总监热情接待了我们,谦虚地表示自己仅是个普通的工作者。
接着,我们被引导参观了奥运报道部,然而因时间尚早,里面人影稀少。玛丽莎和博扎均在此部门工作过,博扎多次来华报道游泳及乒乓球等项目,而玛丽莎则是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现场工作过。
目前,玛丽莎已转至网站部,而这个部门如今是《米兰体育报》最大的部门,其中员工大多为年轻面孔。我们经过时,兴奋的年轻人纷纷放下手中的工作陪同我们参观。
他们带领我们重点查看了两个演播室,一个专注于播客录制,布置简洁,圆桌的两侧贴有《米兰体育报》的海报,中央则放置着摄影灯和摄像机。该报已开设四档播客节目,三档与足球相关,另一档聚焦其他体育项目,所有节目的内容也上线到了YouTube与TikTok等新媒体平台。
相邻的演播室则用于视频专访和短视频录制。通过巧妙的空间划分,这里可设定多组拍摄位,背景也经过精心布置,充满运动气息。
这个小型演播室的角落还专门设置了快速访谈区,展示着《米兰体育报》的历史封面。年轻工作人员向我展示了耐克CEO埃利奥特·希尔接受采访的视频,他正坐在白色高脚椅上,表情轻松。
网站部生产的视频与播客除了挂网外,也在社交媒体上发布,《米兰体育报》在YouTube拥有12.6万粉丝,在TikTok上则有65.6万关注者。
这名年轻员工说的一句令人深思的话让我印象非常深刻:“毫无疑问,视频不仅是现在体育报道的主流,更是未来的趋势。”
网站部年轻人的信心满满,朝气蓬勃。可在偶遇的一位足记身上,我看到了大家共同的心境。尽管他是AC米兰的忠实粉丝,但如今却成为了尤文图斯的跟队记者。“生活不会总是顺利。”玛丽莎如此评价。
她的话不仅关乎她的同事,也隐隐指向自己,甚至是整个行业。坐在RCS的餐吧品咖啡时,玛丽莎拿出手机展示《米兰体育报》的内部结构,团队内采编人员仅剩131人,远不如巅峰时期的170余人。
有趣的是,她事先打印好的介绍纸上显示员工仍有134人。或许是笔误,又或许是不知情间再次流失了几人。
她还关注广州恒大俱乐部的老板许家印的情况,须知里皮和卡纳瓦罗等名帅曾在恒大执教。《米兰体育报》的墙上悬挂着卡纳瓦罗捧杯的照片,显得格外显眼。
玛丽莎本人是国际米兰的忠实支持者,也在社交平台上热衷关注国米前主席张康阳。她还向我们展示了张康阳的社交媒体,前一条内容则涉及国米夺得意甲冠军的盛况。
“Steven(张康阳)目前状况如何?他的父亲(张近东)是否安好?”玛丽莎知道张康阳的父亲和许家印是好友,误以为二人同遭厄运。
我告诉她,张氏父子情况虽不理想,但远比许家印要好。至少他们无须身陷囹圄。
在告别之前,玛丽莎补充一言:“Steven(张康阳)非常热爱国际米兰。”
媒体的处境,结合中资企业在全球足球产业的布局,如同我面前的卡布奇诺,余下的全是难以消化的苦涩。唯有《米兰体育报》网站部年轻人自信的神情,仍在我心中回荡。




